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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对劳动者辞职权的几点思考
新闻来源: 发布时间:2018-09-21 字体【 】 浏览次数:

劳动者依照劳动法的规定,依法享有选择职业的权利,劳动合同法第37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该条规定,是法律保障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的具体体现。

劳动法律所指的辞职权,实质上是一种无因解除权,即劳动者可以没有任何理由,也无须用人单位同意,只履行通知义务就可。我国劳动法第31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该条规定曾经引起人们广泛的争议。原劳动部《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中说明,劳动者的辞职权,除此条规定的程序外,对劳动者行使辞职权不附加任何条件。但在1995年原劳动部给浙江省劳动厅的一个答复函中又称:劳动者提前书面预告辞职,既是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也是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就此引发人们对到底是程序还是条件的讨论。而实际上,笔者认为,劳动者行使单方辞职权是一种无因辞职权,无因即无理由,不存在什么条件,只要提前书面预告即合法,而这显然是一种程序要件。

在实践中,由于我国劳动者本身之局限以及诚信制度的缺失,不可避免会导致“跳槽”现象多发,因此而发生的劳动纠纷一直居高不下。由于辞职权的随意性,往往会导致“分道扬镳”之时,双方怨恨,劳动者一方要求支付剩余工资、福利,另一方则找出种种理由来拒付或少付,由此引发的恶性事件频有发生。关于辞职权,有以下法律问题,笔者试分析如下:

一、劳动者提前通知可否撤回或撤销

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均规定劳动者单方无因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期限为30日。我们知道,立法之所以如此规定,其目的是为了能够让用人单位有充分的时间去选择和聘用新的替代者,对原有的工作岗位或内容进行调整。实践中,会出现有的劳动者只是写了一份简单的辞职报告,也有的是直接写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如果单纯是写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即表示劳动者已决定终结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合同即行解除,除非用人单位另有他意,一般不得撤回。如果劳动者写了辞职报告,从要约的角度来看,《合同法》第17条规定,要约可以撤回。撤回要约的通知应当在要约到达受要约人之前或者与要约同时到达受要约人。而要约的撤销则有另层意思,即要约可以撤销,撤销要约的通知应当在受要约人发出承诺通知之前到达受要约人。因此,在用人单位对该劳动者的辞职行为无任何意思表示或实体应对时,辞职报告可以撤销。苏劳仲委[2007]6号研讨会纪要曾对此问题作出解答:劳动者依据《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书面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三十日期限未届满前,劳动者辞职行为没有产生预期的法律后果,故劳动者可以撤销辞职行为,撤回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但用人单位如在三十日内已与劳动者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或已对工作重新作出了安排,及其他难以撤销的准备工作,免除了劳动者工作满三十日的义务的,应视为用人单位同意劳动者辞职,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已协商达成一致,应适用《劳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劳动者无权撤销辞职行为。这样规定,在情理法上都有所交待,既保证了劳动者的就业和劳动权,又维护了用人单位生产工作的实质需要。

二、在预告期内,用人单位可否随时要求劳动者离职

劳动者提前书面预告行使解除权,其本身就是一种理想化的立法意图。如果劳动者都能依照法律规定,有效行使辞职权,用人单位也都能欣然接受,当是最理想。但实践中,往往会出现,一旦劳动者提出辞职,可能会因为不满用人单位提供的劳动条件、劳动待遇,或者认为其无发展前景、空间,也或者是因为自身或家庭的因素等等,有的甚至根本不能等到一个月过后再离开,用人单位也会因为劳动者的辞职心生不满,因此,在这一个月的预告期内,会产生相互看着不顺眼,心有怨气,极易发生矛盾冲突。那么,在预告期内,用人单位是否有权随时要求劳动者离开?由于我国劳动合同法律没有就不同的劳动者设置不同的预告期,但普遍而言,绝大多数劳动者都具有可替代性,在劳动力市场供大于求的环境里,用人单位往往可以很快找到替代者,因而要求劳动者在预告期内离职。我们说,劳动者不仅有辞职权,而且有劳动权,广义上的劳动权是指劳动者的一切所享有的权利,狭义的劳动权是指工作的权利。劳动者依照法律规定,提前预告与用人单位解除,其预期目的是一个月后正式离开,且可得到这一个月的劳动报酬。而此时用人单位随时要求离职,有侵犯劳动者劳动权之嫌。《世界人权宣言》也有“每个人都有享有工作、自由选择职业、公正和满意的工作条件,以及得到保护免遭失业的权利。”说到底,劳动权是一种生存权,劳动者依法预告解除,且有获得报酬的权利,应该得到法律的尊重。但话说回来,如果用人单位愿意承担劳动者提前履行预告到期之日的所有责任和义务,对劳动者则是善莫大焉,劳动者则应服从用人单位的安排,有利原则的行使,可以避免防范许多不必要的矛盾和隐患,这是应该予以倡导的。

三、预告通知期限可否延长、缩短或放弃

这里指的放弃亦有两种方式,即劳动合同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由劳动者放弃预告解除的权利,但这种弃权条款的出现,会导致用人单位轻松规避劳动合同法律的规定,使得劳动者辞职权形同虚设,这种条款,根本上是一种无效条款,因为它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法律规定,排除一方权利的合同为当然无效合同。还有一种是劳动者预告后,用人单位对于一般劳动者,会很快找到替代者,因此会主动放弃预告期,这种放弃,只要不侵犯劳动者的工作权,且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即可。那么,如果劳动合同中约定预告通知期限延长或缩短,是否可行?有的人认为,区分不同的劳动者给予不同的预告期,也可允许当事人通过协商确定不超过法定期间的预告期,一般的劳动者可以约定较短的预告期,而享受特殊待遇并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则可以约定较长的预告期。笔者认为,缩短预告期,有利于普通劳动者,当然可以允许。但如果约定延长预告期,则要分情况来看待,如约定普通劳动者延长预告期,则是无效约定。如约定具有竞业限制义务或其它高级技术人员延长预告期,则可以允许。原劳动部《关于企业职工流动若干问题的通知》中有“用人单位与掌握商业秘密的职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商业秘密有关事项时,可以约定在劳动合同终止前或该职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的一定时间内(不超过六个月),调整其工作岗位,变更劳动合同中相关内容......”这六个月也叫“脱密期”,用人单位基于其生产经营需要,对双方约定的延长期限,应当予以认可,因为双方协商的内容并没有否定劳动者的辞职权,只是在程序上进行约定。

四、未履行预告义务或预告期内离职,如何承担法律责任

现实生活中,劳动者不履行预告义务而不辞而别的现象,比比皆是。如果劳动者能做到提前预告解除,虽然也是一种违约行为,但法律特别设置劳动者不因此而承担违约责任,仅就违反服务期约定和竞业限制约定时承担违约责任。劳动者不辞而别,其实质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劳动合同法则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劳动部《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劳部发[1995] 223号)文则规定:“劳动者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一)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费用;(二)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三)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四)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赔偿费用。”这里的直接经济损失,也是一个难以度量的数值,通常来说,一个普通劳动者,其工作岗位可替代性强,也许其不辞而别会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但这种损失可能微乎其微,法律让这样的劳动者承担经济上的责任,不符合倾斜保护的劳动法理念和原则。许多地方法规规定的劳动者违反提前30日或者约定的提前通知期要求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可以不予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但也仅能如此,至于劳动者辞职后的给付等义务,还是不能扣减。这种现象,在实践中,最是让广大用人单位感到不解。但随着我国诚信机制的建设和完善,再从立法上予以细化,相信这样的难题终究能解开。至于劳动者在预告期内离职,与不预告辞职极为相似,只是预告期内离职的主观“恶性”要轻很多,对用人单位造成的冲击相对来说要小。遇到这种情况,如果能设置劳动者少一天预告期,则多向用人单位承担相当于劳动者一天工资的预期损失,且最多不超过30日的劳动者工资,倒也不失为一种无奈之选择。这种做法,客观上也能促使劳动者依法规范行使辞职权。关于《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若干条文的说明中有可借鉴的类似规定,“用人单位未履行提前三十日通知义务而终止劳动合同的,不影响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的法律效力,但应当以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日平均工资为计算标准,按照每延迟一日支付劳动者一日工资的赔偿金。”作为合同,一般原则是权利义务应该相对等,如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只是停留在法条上,那么这种过于原则的规制,在现实劳动用工过程中,显然不利于劳动关系的和谐稳定。

以上只是对辞职权特殊点的一些思考。通过这些思考,说明我国的辞职权制度还有待完善。用人单位辞退劳动者,只要不是即时解雇、自行请辞或合同到期后劳动者不愿续订等,其它形式解雇均要支付经济补偿,而劳动者则可以无因解除,无须承担任何责任,造成劳动关系的过度不平衡。于是乎,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进行职业技能培训的投入和积极性大打折扣,其根本是不利于人力资源的开发利用,从而影响国家的人才储备,影响国家的竞争力。不同的劳动者应该享有不同的辞职权,一名普通员工与一名高级技术人员对于企业的价值期望度是不可相比的;不同的合同期限可否实行不同的辞职预告期,都是需要上层设计和考量的。虽然劳动合同法给予劳动者无因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其目的当然也是为了保护劳动者在劳动合同关系中的弱者地位,是对劳动者自由选择职业的一种保障,但过分保护,使这种辞职权过于扩张,却是辞职权的悲哀。

 

(摘自713日 《中国劳动保障报》第五版)